席夏

高考,不浪。

永忆(旧文搬运)

Rui:


黑崎一护x朽木露琪亚




文/Rui









朽木露琪亚望向窗口,这是她第三次在这户人家下驻足。


那是一个没有安防盗网的阳台,大大的落地窗通常是开着的,雪白的窗帘像乳白色流动着的月光。每逢夕阳西下,失火一般愈烧愈旺的苍穹成了那窗帘起舞的幕布,伴随着从阳台上流淌出来的音乐,带着近乎绝望的美丽,几乎要灼伤她的灵魂。


露琪亚一步也难以离开地站在那阳台下,痴痴地听,痴痴地望,仿佛她原本就属于这里。有时站得久了,还会生出稀奇的幻觉。如果没有虚的嚎叫打破这寂静,看得见她的人,只怕要以为是扎在这里的种子撑开茎秆,开出了一朵黑色的凤尾蝶来。


是的,幻觉。


比如她总是看见那阳台倏尔变成了她记忆里小小的窗户,橘子头的少年坐在书桌前不知写着什么,偶尔回头,头上炸得满满的全是十字路口。


比如她常常把那美妙的钢琴曲听成根本不成调的吉他音,弹吉他走音的少年满脸通红,又羞又窘地撇开头去,被她犀利吐槽却也无话可说。


再比如,她好像还一直看得见他,他似乎站在窗户前面伸懒腰,顺便拍开乱叫乱跳的魂;或者嘟嘟地敲着壁橱的门,喊她出来吃晚饭;又或者拿着奇怪的机器,不由分说按住她,说什么“你的意见一概否决”,然后就霸道地对着她湿漉漉的头发按下启动键。那机器聒噪得瘆人,吹出来的气体却温暖得不可思议。


“一护,这个东西像你一样吵哎。”她将声音拔高好几度抱怨着。


“啰嗦,有人帮忙吹头发就不要挑三拣四。”


散开的头发遮住了她的浅笑,其实这奇怪的机器真的好像他,明明那么温暖,偏要虚张声势地装出凶狠的样子来,吓唬谁呢。


于是第二天,就看见一护对着她画本上又像吹风机又像草莓的东西哭笑不得,偏偏她指着那玩意儿说是他,一护挠挠头飘来一句“果然你画的东西看得出来是什么才不正常.......痛!”


时隔多年,露琪亚还清晰地记得一护吃痛的表情,五官都纠结在一起,不过不会顶嘴更不会还手,只是揉着肚子呲牙咧嘴。众人眼中一向在敌人面前威风凛凛的大英雄,在她面前不过是会炸毛会吃瘪的少年郎——


每思及此,便该有淡淡的笑意弥漫在眼底,可每次待她察觉时,却只是手背一凉,泪水早已浸湿了脸庞。



藤原直木已经是第三次看见这个穿黑色武士服的少女了。


三年前他刚搬到空座町来时,为了方便上学他也考虑过住得离学校近一点。顺带一提,他现在是空座一高的一年级学生,学习一般般,钢琴倒是弹得不错,画画也挺棒的。父亲掌管着一家不大不小的企业,所以多少算个富二代。顶着一架书生气的眼镜,骨子里却是不折不扣的自由主义者,说是中二期其实也不为过。


他现在住的地方离学校也不远,不过这可不是他选择住在这里的理由。


听人说起过,这里以前是家医院,后头连着院子和民房。房子他去看过,二楼的复式结构他挺中意的,只是这里以前的主人早就不在了,隔得时间这么久,外面看着破旧,里面竟然还是这样完整的保存着,不过落了层灰。


“真像是被幽灵保护着一样啊......”藤原嘟囔着打开二楼房间的窗户,呼呼的风灌进来,吹得他一阵激灵。
就在要关窗的时候,一只美到令人心碎的黑蝴蝶闯入他的眼中。


仔细看才发现那不是什么蝴蝶,而是站在窗下一位一袭黑衣的姑娘。她穿着纯黑的武士服,腰间别着一把刀,风把她宽大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她的黑色短发被吹的乱糟糟的,只拿一双澄澈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这窗口,嘴角似乎是噙着一抹笑,可那单薄的身影分明一吹即倒。


他望着她的眼睛,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仿佛已经历过所有聚首与别离,仿佛看透了所有的凉薄与温情,从无尽的悲欢中读不到过去,只有依然洁净纯粹的希望,即使那希望背后是深不见底的苍凉。


他看着那姑娘似悲似喜又云淡风轻的神情,像受了感染一般几乎就要哭出来。然而没等他开口打招呼,风刮得大了起来,那神秘的姑娘竟似被风吹走一样,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他连说“等等”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住在这里,还会看见她的吧。
他怀着莫名的期待,想也不想就买下了这套房。

那天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表上显示的是7月15日。





黑崎一护的名字是深深刻在大灵书回廊里的英烈榜里的。本来就是一段无人不知的传奇,即便青史不载,民间的口耳相传也不会遗忘这个最为轰轰烈烈的人物。于是曾经的腥风血雨成了多年后的饭后谈资,不离不弃,生死相守的羁绊被传成了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浪漫爱情。


传说黑崎一护是战无不胜的常胜将军,所向披靡,敌人闻风而逃;传说黑崎一护是面如冠玉的风流男儿,三界美人无不为他痴迷;传说黑崎一护是情深似海的新好男人,为了心爱的朽木家大小姐上刀山下火海九死一生无怨无悔;传说黑崎一护打完血战本来应该和朽木家的大小姐长相厮守,只是那天杀的友哈巴赫竟然让黑崎一护在生命与天下之间必择其一,大英雄义无反顾地为了世界牺牲自己打倒大boss……….


朽木露琪亚静静听着这些不同版本的黑崎一护,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视线模糊了些,他的影子倒是越发清晰起来。
那个笨蛋要是知道别人这样说他,只怕又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欠扁样儿,眉头皱的死紧,挠半天头憋出一个“切”。


露琪亚这样想着,心口钝钝地疼。她记得的黑崎一护不是世人眼中的大英雄,也不是史册上一段歌功颂德的冰凉文字。那些被时光淡化了的,模糊了的形象,不知修修改改多少次才被记在流水一样的历史里。然而那早已不是那个人本身了。


你看,一护,这世上只剩我一个人记得你了,再敢吐槽我的画我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看你怎么得瑟。


她张张嘴,从前脱口而出的调侃威胁,现在不管努力多少次都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音节,她听见有什么声音越来越大,想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那是天空的哭声。


“所以说,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底想干啥?这儿可没开party的虚给我砍啊。”


一护压低了嗓音,口气听起来凶恶,却是任由着露琪亚把他拖出来,看似无奈实则宠溺。


其实露琪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半夜的死活睡不着。今夜是向友哈巴赫发起总攻前的最后一夜,按照部署她和一护恋次大哥原地待命,其实一路打下来虽然护庭队伤亡惨重,可亲卫队也死伤不少,死神这边应该是稳操胜券了,只等最后一役的胜利便可凯旋。


尸魂界的希望寄托在谁身上她当然知道,她相信一护,这个人类少年不知何时已成了她永不动摇的信赖之人,可明明一护压力应该是最大的,这厮竟像死猪一样睡得比谁都沉。闹哪样啊?她担心得要死了好吗!睡你**起来嗨!


那种钝钝的不安蛇一样绞着她的心,直觉告诉她一护有危险,她做好了用自己的命换他平安的准备,尽管这好自私好自私。她在怕什么?怕一护会死?可他明明挺过了那么多场绝望的战斗。怕自己救了一护又害一护后悔一生?她知道他无法忍受不能保护的痛苦,她一向尊重他的心情,可是却自私地想着宁可自己去死也不想一护有事。不对这仗还没打怎么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露琪亚。”


她浑身一个激灵,才发现不知何时一护已轻轻地握住了她不断颤抖的手。


她抬眼看他,一护的眼神在夜晚晦暗不清,借着月光,她看见他松开了一向纠结的眉,眸中是那样温柔而坚定的波光。
“你呀……总是喜欢想些有的没的,”一护轻轻地笑起来,她印象中他极少笑得这样明亮,“放心好了,蓝染也好有哈也好,敢阻碍我的我就一个不剩的通通收拾掉!不是你说的吗,变强就好了,怎么我现在变强了你倒是这副苦瓜脸啊?”


本来很感动的,听见最后一句瞬间炸毛,“谁是苦瓜脸啊?!要是不给我好好地回来有你好看!”


“是是是,你就不能坦率一点啊,一点都不可爱。”


“黑。崎。一。护。你再把最后一句重复一遍…..”


“嗷我错了!快住手啊露琪亚!很痛的啊!”


这是他们无需言语的默契。她终于轻轻地笑起来。一护握紧她的手对她承诺他不会有事,露琪亚看着他的眼睛也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力量与勇气。


他会赢的,她相信他。


那一夜他们十指相扣,谈到了很晚,直到她已有困意的时候,似乎看见一直盯着她的一护突然转过脸去,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通红的耳根。


“呐,露….露琪亚,”一护吞咽着唾沫,似乎很艰难地开口,“这个仗打完以后,你…..你队里的事情那么多,京乐先生说我只能留在尸魂界……白哉也同意了,所,所以…..喂你有在听吗混蛋!”


语无伦次的一护被低头偷笑的露琪亚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天知道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说这话,羞死人了好吗!!


“阿拉,我当然在听啊黑崎君,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我,我是想说…….”


“你是想说,“我们在一起吧”对吗?”露琪亚看着头顶渐渐放晴的蓝天,微微笑着问。那句没来得及说完的话,最后只是湮没在沙场上悲怆的兵戈之声里。


其实她不需要回答,因为能回答她的那个人,早已听不见她的答案了。


现在想起来,一护为什么要在那么紧张的时候告诉她呢?他明明那么自信他可以回来的,为什么不等回来之后再告诉她?为什么要让那句没说完的话,她没来得及做出的回答,成为她永远的,刻骨铭心的疼痛呢?

你最终还是食言了啊,一护。




阿散井恋次曾经一千次一万次地设想过,如果黑崎一护没有在那场战役中牺牲,是不是会给这个故事带来最温暖的结局。


也许现在的朽木队长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用咏唱破弃追杀得一护上蹿下跳;涅茧利那变态还是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说什么也要把一护这个三界杂交的稀奇物种装进试管里;更木队长不必说,自然是开着灵压大街小巷地找一护对砍。嘿,光是想想一护那种悲惨的日子,就能让他幸灾乐祸地跳起“巴扎嘿”来。


还有一个人,一定会有着最幸福的笑容。他会看着她为人妻,为人母,鸦黑的头发渐渐变长,盘成流云状的发髻。孩子伏在她的膝上,一护会把她静静地圈进怀里。


然后他呢?他自己呢?


他笑了。


夜空里的星星温柔明亮,永不坠落,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就有了最完整最平凡的幸福。



从孩提时代起,恋次就清楚地意识到,那个说话男孩子气的霸道的小丫头,笑起来真的是好看了不止一点半点。


时间过的太久,好多儿时的事都慢慢地只记得大致的模子,唯独她的笑容历久弥新。仿佛昨日,露琪亚还坐在高高的枝头,一双大大的眼睛笑得眯起来,被她坐在身下的树枝也受了感染一样笑得乱颤。明媚的日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下,她的睫毛,脸颊,身上打了补丁的浴衣,全都沐浴在斑驳的阳光里,晃得他眼睛生疼。


是从何时开始,他就再也没从她脸上看见过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了?


曾经有一个人令露琪亚拾回了这份笑容,连带着拾回了她的朝气,她古灵精怪的少女情怀,她对自己存在价值的肯定和坚信。那个人让她对生命终于不仅仅是感激和爱重,更有了强烈的牵绊与留恋。


那是阿散井恋次无法给予朽木露琪亚的救赎。



所以恋次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日的夕阳。


那是要吞噬天地的血色,映着一片废墟,满目荒凉,到处都是硝烟散尽后的岑寂。尸首遍地,血液干涸,宏大的夜幕就要落下,为白骨累累的战场,为无数有去无回的英灵,祭奠致哀。


友哈巴赫死了,尸魂界赢了。


用数不尽的毁灭换来的胜利究竟有什么意义?仇恨和屠戮带来的只是无尽的伤痛,是所有被撕裂了幸福的人哭不出声的悲剧。


浦原喜助把整张脸压在逆光的帽檐下,用无声与沉默来宣告黑崎一护的死亡。


他听见井上凄厉的尖叫与号啕。


他记得自己冲上去两只手死死揪住浦原的前襟,大吼着“那个混蛋才不会就这样死了!”


他看见石田跪在废墟上,满脸悔恨的泪水,一拳一拳狠狠地向石头上砸去。


他看见茶渡不顾众人的阻拦,拼了命地要冲进一护最后的战场。



那么露琪亚呢。

她好像是最安静的那个,安静得似乎已经消失了。失去了声音,语言,色彩,模糊到只剩一双睁着的眼睛,空空的,没有掉一滴眼泪。


逆光的背影,衣袂飞扬,黑色的衣袍被夕阳染成血色,红艳得随时都可能烧起来。


最大的痛苦是无法用哭声来宣泄的,那已经超出了灵魂能够承载的负荷,溢过了眼泪能够描述的悲伤。那是从心到身被狠狠挖空撕裂的痛感,无法表达,亦无法逃避。



多年后的阿散井恋次看着自己渐渐斑白的红发,想起那时露琪亚凄凉安静的身影而恍然明了。


就像他看见露琪亚日后唇角永远噙着的那一抹笑,心里滋生出来的不是痛苦,而是无法流泪的悲哀。







下雪了。

回春时节的桃花雪,正如缠缠绵绵的七言绝句,一路清冷哀婉的平仄绞得人心疼。

刚刚从队务室走出来的朽木露琪亚抬起头,纷扬的雪花寂静无声,幻梦一般轻盈而忧伤。这种低语一般,温柔得如同叹息的天气,明明冰寒刺骨,却总是让她有着想流泪的冲动。

混合着墓冢的味道,古旧哀愁,仿佛绵延大山里传来的悠扬长调。

她记忆里的尸魂界,是没有雪天的。尸魂界的时间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玫瑰茶叶,即便是在在滚沸的开水里舒展,也只有疼痛的筋骨在挣扎哀嚎。四季流转,冬夏变迁,腐草为萤的浪漫或者破茧成蝶的惊喜,都是迟钝而缓慢的,仿若不可奢求的执念。

相形之下,现世的岁月就是瑰丽新鲜的玫瑰花,那艳时如火,散时如星的决绝和明艳,那鲜明的四季和阴晴不定的天空,她越是身处其中,就越发感到那真切的不同。

无法触发的知觉,无法融入的空间,无法握紧的温暖。朽木露琪亚作为死神要保护的,是自己不能驻足的世界。

啊,那个时候,自己好像也是这样想的呢。

“想什么呢。”

发呆发得好好的,头上却突然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击,露琪亚挑了挑眉,抱着脑袋转过头去,准备给某个没大没小的家伙一顿好看。

身后的人倒是没给她这个机会,二话不说,一件套头大衣直接迎面盖了过来。

“喂!一护!你这混蛋!”

以露琪亚的身材,套上一护的大衣简直像裹了个麻袋,半天找不到出口的露琪亚模样狼狈而可爱,一护在一旁忍俊不禁。

“自己要看雪就别穿得像个模特,冻病了还不是得我受罪,”一护淡淡道,手却很自觉地帮露琪亚理起了衣服,“白哉又不会让我好过了。”

“谁说我冷了?!”露琪亚一钻出来就是一记暴栗甩过去。这小子竟然敢对她使坏!果然是太久没揍他了吗!

一护哎呦一声,抱着肚子龇牙咧嘴,恨恨地咬牙道:“你这家伙…..!”

接下来的话,被一护上下滚动的喉结咽回了肚子里。

拱了半天搞得乱糟糟的头发,却意外地显得呆萌可爱;因为生气而睁得大大的眼睛,与平日温柔而坚定的潋滟紫光不同,倒是有着活泼俏皮的感觉;因为短暂性缺氧而泛着薄红的脸颊,显得本来就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还有…不知道为什么显得很水润的嘴唇….

谁….谁来告诉他这不正常的心跳速度是怎么回事…..还有脸为什么这么烫….

“要知道我的刀可是冰雪系的,可别把我的抗寒能力和你这么个大男人相提并论,”露琪亚狡黠地挑衅着,丝毫没注意到一护有些沉迷又有些恍惚的眼神,以及画风不对的通红的脸,“还有啊,我可是死神,身体构造和你们人类不一样啦….喂,蠢货,你在看什么?”

看什么…..说在看你绝对会被打死吧。

“没什么。”

黑崎一护侧过头,借以掩饰不自然的表情,抬手搔搔头,刚准备转身回家,余光却瞥见露琪亚没戴手套冻得发红的手。

“啧,麻烦。”

大踏步上前,故意不理会一脸状况外的某只,气势汹汹地抓起露琪亚的手塞进自己的手心,二话不说转头就走。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简直流畅得像在砍虚一样,露琪亚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就已经被只穿着单衣的黑崎一护霸道地拖走了。

“回家了。”

从掌心传来的温暖,好似融化的桃花雪一般,潺潺缓缓一直流淌到心里。

露琪亚抬起头,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黑崎一护通红的耳根,看见漫天飞雪中不断延伸的回家的路,看见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安宁而幸福的微笑,看见缓缓暗下来的苍穹,以及路上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的路灯。

那时她记得自己低低地偷笑,笑某个橘子头口是心非的笨拙,笑到黑崎一护恼羞成怒的时候,就突然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雪砸向他,再捂着肚子笑他是桔子蜜饯,然后他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开始不甘示弱地反击,两个人一路吵吵闹闹地疯着,回家的路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尽头,回忆里什么都消失了,只有不断奔跑飞扬的青涩时光,和两个人眼角眉梢浓到化不开的笑意。

朽木露琪亚从此记得,现世的雪天一点也不冷,反而温暖的让人心痛。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不会再莫名其妙陷入难言的怅惘中。关于雪天,她记得的只有欢快的笑声,暖暖的手心,厚实又恼人的大衣,战斗一般的雪仗,一盏盏亮起来的灯光,绵延不尽的路,还有,黑崎一护笑意盈盈的眼睛。

一护的眼睛,天空的纯净。

为什么。

朽木露琪亚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心,有雪花轻轻死在这里,化为清凉沉默的泪滴。

她对自己说过不贪心,说过不辜负他全部的深情,说过不让他担心,说过他用命去守护的东西就是她存在的意义,说过即使有天大的悲辛,也不哭给他听。

可这世上太多可望不可即的希冀,阴阳两隔的天荒地老,措手不及的遗憾和叹息,来不及说出口就永远尘封的心意。

明明是可以耳鬓厮磨的咫尺,却偏偏成了永难企及的天涯。

露琪亚微微仰起头,等着眼泪静静倒回去,然后轻轻笑起来。

“谢谢你。”

面前是黑崎一护衰草萋萋的坟茔。


END

[一露]辉阳之月 三

说是说不见,辉夜姬还是每天都努力地去把云层戳开一个小小的洞——却只能在日本夜晚的时候。

笼罩在空座町上空的乌云愈发浓重,像是墨汁一滴滴扩散在水里最终将清色吞噬无踪。虽然雨女也会顾虑到人们的需要而将天空放晴,但潮气终究还是侵占到一切里,紧紧地痴缠住了生活。

那天也是一个阴雨天。一护放学时, 过往的车辆都要打起大灯照明,在黑暗里破开两道或黄或白的光柱。

红绿灯明明灭灭。行人稀落,要过马路的更是只有母子二人。真咲拉着一护的手耐心地等待。

“最近过马路要小心点哦,一护,”真咲的视线留心着飞驰的车,“因为雨的缘故,听说经常会有车辆的轮胎打滑呢。”

一护望望她又望望面前的川流不息,“嗯”了一声。

刺眼的红灯闪烁,暗下,代以绿色的快步走小人。直到距斑马线最近的车全部停稳,真咲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领着一护踏上黑白的条纹。排不及的雨水积存在路面上浅浅一层,被真咲的高跟鞋踩出荡漾开去的涟漪。

一护放心地跟着妈妈往前走。

他们走过一半的路途。马路不长,余下三四步路。

这时,伴随着巨大的碰撞声和刺耳的刹车声,一护的后背突然被人用力地推了一把。这个动作使他狠狠地摔倒在前,膝盖蹭上沥青面,破了皮,血珠子融在水里。

他愣了一下,而后发现妈妈的手不在自己手里的事实。

他回头。

猩红的颜色泼洒在轮胎下,溅出一道长长的余韵。那双总是咔咔哒哒在他生命里走来走去的高跟鞋被撞飞到更远的地方。真咲的背被先前停好的车死死碾住,压在距离对路几步之遥,再也走不过去,动弹不得。

有行人惊呼,有人报警和呼叫救护车,也有人急步奔上前去试图帮真咲抬起车辆。每个人为这惨烈的事故,像是齿轮咬合一般被带动运作起来。

除了一护。

他木在那里。

救护车和警察很快到场,护士将真咲翻面放上担架时就已经断言她死亡的事实。真咲的眼睛凝望着天空,即使雨水落到眼里也没有丝毫的眨动,任它从眼眶边流出,流入身下那摊沾了泥泞的污血里。

像个断线木偶的一护也被提上了车,眼神像真咲的一样,空茫,毫无生命的鲜活。

雨势陡然加大,那是雨女目睹这一切之后徒劳的哭泣。雨敲打在救护车的玻璃上,砸出连串的声响。叫人烦心,也更叫人伤感。



黑崎一心在石田医院里左寻右找,出门时急得没有拿伞,让他全身湿得透彻。白大褂的下摆不住地往地上滴着水,招来一片不满的责骂。但他没有闲心去管这些。

他在走廊的长椅上见到了自己的儿子,头发的颜色一如既往地鲜艳,像个小太阳。但一心知道,太阳的内里,已经被噬蚀出一个巨大的深渊,再也不可能被完全地修补上了。

他走到一护面前,看着儿子膝盖上包覆的棉纱。孩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一心蹲下来,平视一护。一护没有看他,眼神死了一般倒映不了任何东西。

父亲知道,这个时候搬出惯有的二货伎俩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但他一时半会也思考不出什么劝慰一护的好办法——他自己也正处于深深的悲切中,光是压抑住愁云惨雾就已经颇费一番气力。医院禁烟,他也已经戒烟四年。但此刻他的手里依然握着一根湿透的烟,是他出门前不知不觉间顺手拿的。在他无意识的搓捻下,烟外面的纸卷已经烂成一团。几缕烟草从手指缝隙里掉到地上,带有某种失去了什么的意味。

他把残渣捏成一团,甩进旁边的垃圾桶。

“家里还有两个小女人等着你去保护呢。”到最后他也只能憋出这么一句来,“…打起精神啊,一护。”

有医生走过来跟一心交代真咲的情况。短暂的权衡过后,一心示意医生就当着一护的面说话。

“…您的太太,黑崎真咲当场死亡。”医生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一护后开了口。他是跟救护车去的,知道当时这个孩子目睹了一切。虽然很残忍,但他不是不能理解这位父亲的意图。

“肋骨被完全碾压碎了,出血量太大,我们无能为力,十分抱歉。”

“至于车祸起因,待会会有警官过来说明。”

然后鞠躬离开。

过了一阵子警官来了。

“现场目击者的证词是,雨天路滑,后面的货车轮胎打滑,刹车不及,撞上了前面的轿车,致使轿车往前打滑,而黑崎真咲恰巧在那时移动到了轿车的前端。”

“在那一刻她及时地推开了旁边的男孩,使他得以在事故中存活。”

“明白了。有什么别的需要我们去做吗。”一心回答。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另一位当事人,也就是黑崎一护,跟我们去做一个简短的笔录。”兴许是有些于心不忍,警官补充了后半句,“当然,鉴于当事人年龄过小,以及受到的心理冲击太大,我们可以取消这个笔录,毕竟责任不在你们身上。”

“要去吗,一护?”一心看着依然低着头不发一言的儿子。

时间像是凝固了。两个大人极耐心地等待小孩子作出反应。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一护的腿动了一下,棉纱漏出血点来。他的嘴喃动着,像是祈祷又像是诅咒。

他说:“我想看月亮。”

看月亮就得出去医院门口,就等于变相地同意了。警官和一心想搀一护,都被他无声但坚定的步伐阻拦了。当时那一下是真的摔得狠了,伤口随着膝盖弯直的运动再次裂开,血从棉纱底下拉出一条直线来,顺着他的腿往下没入鞋子里。

已经是晚上了,空座町的天空难得地放了晴。疏星朗月,月牙弯皎,漂亮得毫无半点难过之意。

一护抬头,看着辉夜姬居住的,遥远的彼端。

那个,果然,只是自己做的梦吧。

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

“又怎么可能,会看着妈妈这样死去呢…”

他终于对着那轮说谎的月放声泣诉起来。


辉夜姬心头跳了两跳。那是一护情绪剧烈波动的反映。一直以来一护都活得平平淡淡,她埋下的冰粒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才搞得她每次找人都要大费周章。但那也正是一护生活平安和乐的证明。

她的心脏越来越不舒服,咚咚地搏动起来,只能赶紧启动一个法阵看看怎么回事。

无形的线很快接到了那头。她还是头一回看到人能哭得这么绝望。两个男人把他塞进了一辆车里,一路送到一个机构那边——是一护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至少她没看他去过。

怎么回事了这是。辉夜姬不明就里。只是心跟着一护的情绪大起大伏,让她也感觉很难过。

她应该把感应放到别的地方的,哪怕放自己脑子里此刻也应该好受得多。当初怎么莫名其妙就填心里去了呢。

水汽突然弥漫过来。雨女跌跌撞撞冲进她的怀里扰乱了法阵运行。辉夜姬拍拍来者的后背,想也多是跟一护发生的事有关。

果不其然,抬起头的雨女灰色的眼睛里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周身有如集结了一片海洋那般,潮湿得令人窒息。

“辉夜姬大人,一护他,一护他…”一句话没说完她又准备开始新一轮的哭泣。辉夜姬和刚赶来的嫦娥不得不花一番大力气平复她的心情。

过了很久以后雨女总算稍微冷静下来,虽然仍是有点抽泣,但也没有太影响她述说出降临在一护头上的残酷命运。辉夜姬和嫦娥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月亮上死寂下来,只有遥远的地方,传来吴刚砍树的单调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给这长久的沉默计时。

“…人总是得有生离死别的,只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罢了。”辉夜姬艰难地挤出这一句。她们三个其实都没有什么资格也没有什么必要去为一个幼年丧母的人类长久地缄默,毕竟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可能是因为战争也可能是因为这样的天灾人祸。世界残忍得真实,一护已经并不算是最凄惨的那一个。

不过雨女说他的脸像她以前喜欢的人,现在辉夜姬反而比较担心这个爱哭鬼会不会干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比如说,私自下凡——她就怕雨女提这个疯狂的想法。

她自己虽然在人界生活过一段时间,但那并不是她凭自己的意愿去的,而听说是原本的辉夜姬不知怎的转了世,又出了差错,这才到人间转了一轮。

而且即便如此,她也成了重点监视对象,身上被义兄下了好几重限制活动的法术,无法再离开月亮。义兄还会派天狗来考勤,隔三差五来一次。上次那红毛天狗对着她一通咆哮,直接把地上的人吓得大呼“天狗食月”。

她可不会让雨女也有这样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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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一模之后熬夜打字的感觉真是,爽炸了…

[一露]虚 五

第二天黑崎一护去不了医院。他叮嘱工作人员将新入病患统统转送到其他医院去。点下通话结束键后,他的视线移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女人。

更准确地说那应该是个初初步入社会的女孩儿,不知道是刚毕业的实习生还是纯粹的兼职,眼睛里还怀着对诗与远方的憧憬。她体格瘦小,波波头,黑框眼镜,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职业西装,但与她的气质相去甚远了十万八千里。

一护不知道她大早上的来干什么,不过他已经下定决心,若是推销保险就将她撵出去。看到她怀里抱着的公文包之后他就愈发坚定这个念头了。

“我是找黑崎先生做商谈的!”用如此开场白的推销员一护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由得认真了点听她继续下去。

小丫头翻了翻公文包,拎出个大信封来:“这个,寄到编辑部之后编辑长认为无论剧情还是文笔都相当好,试刊载之后也有很高的人气,所以希望作者可以与我们合作,继续进行连载。”

那关我们家什么事?难道是一勇准备靠作家出道?一护疑惑地接过信封,上面黑色笔一笔一划署着“黑崎一护寄”。

“…不好意思,我想你们是被人恶作剧了。”他把信封递回去,“我从来没有进行过文学一类的创作。”

小丫头一下就慌了,哎哎哎了半天语无伦次的,最后终于找了个理由:“可是,总不会有人为了整蛊故意写这么多用心的文字的…或者会不会是写得太久了您给忘了…”她是第一次出来见世面的新人编辑,只是因为家离信封落的地址近,方便催稿,才让她捡到这么个好差事,没想到上来就直接碰到这么莫名其妙的展开。

她哭丧着脸,就着一护递过来的信封拆开,抽出那叠泛黄的纸张以证明自己“时间久远”的说辞。纸叠一边有些参差不齐,看起来应该是从本子上撕下的。厚度说厚不厚说薄不薄,没有一护拒绝阅读的理由。

所以他也只得粗略地浏览起来。故事中二度爆表,起手写下的“15岁普通高中生”的介绍除了年龄以外可信度完全为零。然后是人类少年与死神少女的相遇。即使情商不足,以他姑且算是丰富的人生阅历,他依旧看得出藏在字里行间的、少年对少女幽长的情意。它不厚重,青涩又稚嫩,被少年粗糙的言语和粗鲁的行为压在青春的叛逆里,偶尔冒个小小的苗头。文笔普通,有悄悄向莎翁致敬的感觉——实际上还真不大看得出来,这只是他个人的猜想,兴许作者跟他一样欣赏莎士比亚。

总体而言还算精彩,如果主人公不叫黑崎一护而配角们也没有冠上他家人朋友名字的话,他会给一勇推荐这个连载。

他慢慢地翻完了,将稿子啪地丢到桌子上。那里头但凡是现世的人他都认识,而且不少都是挺相熟的朋友。若说是存心的整蛊,那未免对他的认识透彻得太过恐怖。他猜是妻子的手笔,但又觉得不是。而且这手写的字迹来自谁,谁的心里再清楚不过。

是黑崎一护他自己的字。他得承认。但他对这一点印象都没有。那个黑头发紫眼睛的女主角,从来没有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无论是以怎样的形态。

她是谁呢。

我又是在什么时候,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些文字的呢。

朽木露琪亚。

露琪亚。

“…那——个…”小丫头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扯了出来。她的表情有些讶异,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食指从眼底往下拉出一条隐形的线,“黑崎先生你…哭了哦。”同时另一手递来一包小巧可爱的纸巾,紫色底的包装,印着一只皱着眉头的橘色兔子。

一护伸手摸上脸颊。有道水沾湿了指纹,弥漫开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

他一个即将迈入大叔时代的男人,居然在丫头片子面前哭了。

好丢人啊。他如是想。

为了弥补这个失态,他接了纸巾包抽出一张,粗略地揩走泪水。

而他也知道,为了还这张纸巾的人情,该怎么给小丫头一个交代了。

“我答应你去帮忙问问这沓纸的事。”他将皱成一团的纸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但我不保证能完美地解决…你一星期之后再来吧。”

小丫头登时露出了笑容,一叠声地道谢。之后她像才刚想起一般摸出一张名片来,一护看都没看直接揣进兜里。

“呃…您可以…如果有继续写作的意愿的话可以联系我,”在玄关蹬上高跟鞋后她这么说,但看到一护脸上的表情之后迅速改口,“当、当然,如果找到了原作者请务必跟我联系,打扰了!”说完就飞一样地跑了,速度之快像是穿了跑鞋去参加田径比赛,令目送她远去的一护不禁担心起那细细的鞋跟经不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不过离下午的班还有时间。他又返回去,拿起那叠纸翻到最后一页。

「雨下得更大了。」

「露琪亚踢开我的手,顺带溅起了地上的雨水,将我的手染上更多的泥泞。」

「她跟我说:你就在这里等死吧。然后是绝然的回头。」

「也许是血糊住了耳朵。」

「但我觉得,她的声音是颤抖的。」

[一露]辉阳之月 二

清晨的太阳光弱,透不过窗帘,自然也就照不到睁着眼睛的一护身上。他很少这么早醒来,但昨晚做的梦太玄乎了。他还记得法阵启动时绕住周身的那股寒意,然后自己像是被一根绳子给扯了回来——他甚至记得,从天空俯瞰的地球全貌,然后是日本,接着是空座町。

门悄悄地打开了一条缝,早起的真咲打算看看儿子睡得好不好,却诧异地发现他已经坐了起来,准备翻身下床:“哎呀?一护,已经起来了吗?”

“嗯,”一护点了点头下了床,那副明显憋了话的表情落在真咲眼里。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做着上学前的准备。

直到一护牵着妈妈的手,走在上学的路上,他才慢慢地开了口。早晨的太阳并不炽热,凉凉的像薄纱披到啾叫的麻雀儿身上,落了一层隔夜的霜露。感觉起来,竟也是一番如月的温柔。

一护告诉妈妈,自己见到了传说中的辉夜姬,在高高的月亮上,还有中国的嫦娥。

“啊呀,那一护可真是幸运的孩子呀。”真咲露出她惯有的微笑。她从不会用大人的世界观去纠正孩子们天真美好的想法,不管那在旁人听来有多么疯狂,“她们一定很漂亮吧?”

一护点了点头。但是过了一阵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好像,伤害到了辉夜姬…”然后将神明大人突兀的表现简略地倒了出来。

真咲沉默地听着。直到一护说完最后一句,她轻轻皱了下眉,苦恼如何去为儿子解释某种东西。当她的视线移到天上时,她发现了什么。

她蹲下来,与一护平齐了脸,示意他看清浅一片的天空。

一护抬头望去,惊讶地发现稀疏的月影还执拗地残在那里。正是新月时分,月亮被拉得只余一道细弧,却依旧停留在空中远远地看着他。

像是辉夜姬弯起的眉眼那般好看。

“你看,”真咲拉着一护的手,笑意清浅又温柔,“辉夜姬大人,一定是在那里守护着一护哦。”

“所以一护也要好好地长大,不辜负辉夜姬大人的期望。”

一护似懂非懂地点头。上学余下的路上,他总是不时地抬头确认那月,直到站在校门口时,阳光抹去了那一弯影与星光。

这件事他除了妈妈再没有跟别人说过。生活依旧如河流缓缓向前流动,那一个迷人又神秘的夜晚再没有重现。只是黑崎一护养成了睡前盯着月亮看的小小习惯。睡前看月光滚动在枕上,让他感到安心又有点儿幸福。

那光就这样照耀了他好一段时间。

后来雨季到了,绵密的雨水连通了天空与大地,乌云将太阳月亮和星星阻断在视线以外。上学的小孩子们穿起了雨衣,高中的情侣挤在一把把花色的伞下。

当地的老人家说,那是雨女来寻如意郎君了。

一护也穿了雨衣去上学。但他心情不怎么好。那雨水滴答了昨一晚夜,叫人睡不着也瞅不见月亮。伸手摸到窗玻璃上,一片水珠儿渗出的凉意。

他有些懊恼地将脑袋埋进被子里阻隔声响。小孩子睡瘾大,很快他就被暖意熏得昏昏沉沉,模模糊糊之中总算得以逃开那片雨水的喧嚣。

逃不开的是辉夜姬。同一时刻她正踮着脚尖儿用法术看一护。最近日本多雨,云层厚重,实在怪不得她每次都要用大量的时间慢慢地去拨开那些障碍。

就在她这一次专心致志地找着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搭上她的肩膀,冰凉湿滑的感觉吓得她尖叫起来一蹦三尺高——这也不能怪她,当初她在人界,有个稀奇古怪的追求者隔着竹帘给她讲了足足九十九个鬼怪故事,搞得她有段时间都得燃一盏灯睡觉。

“啊抱歉抱歉,我以为辉夜姬大人知道我来了。”来者带着歉意笑了笑,收回了手。辉夜姬擦走眼角边被吓出来的眼泪,看到了她是谁。

——是雨女,司掌降雨的天女。由于是地上的人类死后化成的存在,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并不能算是真正的神明。雨女的身体会像普通人一样老去,只是更慢一点儿,然后通过涅槃,重新化作孩童模样。辉夜姬跟她说不上熟,可在那些不问七情六事的神明当中,也只有雨女还能跟她说上一句话了。

而此刻她面容当值豆蔻,吐吐舌头拉起辉夜姬的手,露出一个表示不耐烦的鬼脸,可爱得叫人羡慕:“他们又在不说话啦,实在是太无聊了所以我就跑出来了。——辉夜姬大人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一个人间的小孩子罢了。你能帮忙让日本的云散开吗?”辉夜姬恢复了法阵,白色平面内空茫一片,怎见人影。

雨女随便挥了下手,蓝色振袖上印染的水滴图案随之扬动,像是为月亮也下了一场雨。与之相反的是地面上的降雨瞬间停止,乌云消弭。一护的身影出现在法阵当中,正躺在床上,带着惊喜的神情看窗外突然回归的月亮。正是十五时分,圆月照亮一护稚嫩的喜悦,也使注视着他的辉夜姬不自觉地染上一层笑意。

雨女看到她的表情变化,便也悄悄地瞧了过去。但是当她看到一护时,她的眼睛睁大了。

“这是…”她不自觉地把话头漏出了口,又赶忙用袖子遮掩住嘴。

但是来不及了。辉夜姬疑惑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她只好结结巴巴地问:“那个…辉夜姬大人知道他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辉夜姬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毫无神明仪态顾忌地双手叉腰,“他是一护嘛,不然我看来干嘛。”

“你想起来以前的事了?”

“你指什么?”

“呃…不,”有些话是下了禁令不能说的,雨女的目光移向一边急急地在脑内搜寻其他选项,“就是…这个孩子他…长得有点像…呃——我从前的夫婿!”她的脸为自己的谎言烧起一层嫣红,在辉夜姬看来倒真像少女被揭露心思时的羞涩。

实际上,那也不算是个完全确凿的谎言。一护真的与她曾经深深恋慕的人长得太像了。尤其是明亮的发色,让她在一瞬间,就重新确定了他就是她要寻找的幸福。只是当年那人从未真正地注视过她一眼。他有自己深爱着的人,而对方也深爱着他,使雨女根本无法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最后只能无奈地放开了那根根本不存在的红线。

现如今他竟又出现了,还是孤身一人,这叫雨女如何不惊喜。她向辉夜姬打听一护的消息后,便匆匆地赶回了住处。一路碰撞磕绊,让不少神明对她皱起了眉头。

但她不在乎这些。她方才已经下了绝心,要追寻自己的幸福,要陪伴那个令自己魂牵梦绕五生五世的人一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

她从床边深柜里取出一张画卷。那是她不知哪一个轮回时收下的,此后便一直珍而重之地藏在这里,不时拿出来看一看。她的手移到画中人的脸上,轻轻地滑过。

然后她也启动了一个法阵,让乌云去寻一护。在淅沥雨声重新缝合起天地时,她终于得见男孩儿恬静的睡颜。

与那画卷上的男人,也就只有年龄导致的些微差别。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泪珠儿忽然就开始簌簌地落,像是彷徨的感情终于找到了出口,奔跑得刹不住。

雨不像月亮,不受时间的限制。从此以后,空座町总是频密地落雨,凡间的学者对这反常的季候展开一系列的研究,最后也是无疾而终。

辉夜姬也没有办法见到一护了,但她明晓了雨女的心思,又怎好意思去开口。唯有存留在一护那里的万年冰,像是一个带着祝愿的念想,在万籁俱寂的时候,于她紫色的眼中,划一道流星的光芒。

她看着阴云笼罩的蓝色星球。那里有救下她的竹林,养她育她的老爷爷老奶奶的坟墓,和百年以前王公贵族的辉华住地,早已随着城市的建设被人类的钢铁巨兽推得一干二净。她只能以此说服自己,人界虚妄,时光匆匆,无须在意,不必多问。一护总有他自己的人生轨迹。他会平安地长大、工作、恋爱、生子,最后安安静静地离开。就算没有自己照看,一切也会好的——有太多数不清的人可是从未得到过她的眷顾。

不敢上前打扰的嫦娥,远远地看到她抬起袖子擦眼睛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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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真是忙疯我了…越是忙脑洞还越是多…
另外搜一露tag吃粮怎么还能看到对家的人在tag下比比的,什么个人理解啊我个人理解就是一露才该在一起我难道也要故意打那个tag说这事儿来恶心你吗???你萌哪对不关我什么事啊我只求你别跑到我这边卖素质,所以一句话,这种情况可以…举报吗[。]

[一露]虚 四

黑崎一护再醒过来的时候,离他突然倒下其实没有过去多久。八九点的太阳光线被窗帘软化成一片柔柔的暖意亲吻着他。

他被人塞在了床上。视线之内还是一成不变的天花,有如亘久。

他干完什么事之后就又去睡回笼觉了吗?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让自己早一点爬起来特意去做的。

他想不起来了。

所以是我睡过头了?他开始自我怀疑。不过时间容不得他再去考究什么,这一天的工作他已经迟到了。

他匆匆披了白大褂到医院。石田雨龙居然来了,坐在一护的转椅上翘个老高的二郎腿,神色嚣张飞扬跋扈。当然这是一护的主观视角,石田雨龙只是很平淡地坐在那里等他。

“来得可真晚啊,你们医院就是持着这种半吊子态度经营的吗。”他啪地往桌子上丢了沓纸,“之前送到我们这儿的那个小孩的报告。”

一护拿起来粗略瞟了一眼,上头平淡的叙述记录却是代表着步步的惊险。小孩在车上就差点走掉,好不容易熬到石田医院,火速被送到了病房,现在还在ICU里将身体插遍了管子。

“但我那天早上明明看到他跟着我查房,”一护提出疑问,“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恶化得这么严重。”

“或许是你有些灵媒体质,就像前几年那个唐·观音寺?”雨龙推了推眼镜,语气听不出半点戏谑的成分,“说不定那天早上就是那个小孩的幽灵跑出来了。”

“别胡说八道了,怎么可能。”

“不然可没办法作出合理的解释。”

“你这解释更不合理,给我起来。”一护把雨龙从位置上撵走,自己坐下后将报告随意地丢在桌上。

他有点小烦躁,而且希望石田雨龙赶紧离开好让他继续思考某些东西。

“那我要走了,有些很在意的东西要调查一下。”雨龙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就拔腿往外走。

“等一下,石田,”一护突然又叫住他,“你…见过死神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见过?”

“…没有,随便问一下,没事了。”一护做了一个撵人的手势就不再看他,拿起了手边的资料又打开电脑。

黑崎一护今天很奇怪。雨龙判定。但他没有再多花心思去追究这个,有更重要的东西在等着他调查。他匆匆地离开。

一护见人走了,便点开了一个电脑文件夹。那是黑崎医院的监控录像。他一边找一边想,自己刚刚干嘛问石田雨龙那个愚蠢又无聊的问题。他们都是医生啊,有死神那种存在的话还要他们这种人来干嘛。

那天的监控找到了,一护点开它,把时间轴拉到早上。屏幕里一群小孩子围着他蹦蹦跳,屏幕外的他在那堆孩子里找那个小孩。奈何人实在太多,人的位置又总是在变动,他怎样都瞧不出来到底是哪一个。

不过没关系,他记得他有伸手摸过那个小孩的额头。

他看到自己说了句什么,伸出手来。然后他把进度条又拉回前几秒的时候以期重放一遍,而且恨不得将画面放大放大再放大。

他死盯着自己的手。
 
他是伸手摸了小孩的额头,而孩子也确实是躲了一下。

但是没有躲开。一护的手确确实实地,从小孩的额头穿了过去。

活见鬼啊。他手心有点汗湿,但应该不代表他很害怕。

他小时候的确看得见幽灵。不过因为看得太过真实,反而弄不清是人是鬼。也曾有过坚持指给小伙伴看说你看那边有个人!接收到伙伴们狐疑的目光几次之后他就不这么干了。往后再有人问起,他也只是哈哈蒙混过去。

然后到了十五岁,不知道干了什么,那些魂灵自然而然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干干净净。他再也没有上厕所被变态幽灵盯着的不自在了。

现在自己又能看见了?他反复将进度条拖到那一段,看手指不断掠过虚无的幻影。不过这种事无所谓。他想。所以那个小孩子还活着,是因为没有被死神带走他的灵魂?

不,等一下,本来到底有没有死神这种存在的?他随便拉了张纸写了个“灵”,在旁边打勾。然后又写上“死神”,画了个问号。

别人都说活久见,他黑崎一护都即将迈入三十代了。

也还是,没有见过死神这种东西啊。

穿着护士服的夏梨在敲门通知他有新的病人收录。他把纸丢进垃圾桶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石田雨龙正站在一个无人的小公园里抬头看着蓝天。他身体里灭却师的力量燃烧起来,合和着他自身的脉搏跳动,感知着空座町的情况。

灵子的浓度下降了。他最近的感觉果然没错。空座町的灵子浓度在短短的时间内被大幅度削了下去,这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死神干的好事吗?他闭上眼进一步检测,安静的小镇内一只虚都没有。这大概是灵子减少带来的最大好处。

也就是说,死神为了减少虚的数量而…?

他想起来黑崎一护问他的话。

“死神什么的,”他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有谁见过啊…”

就算见到了,在那一瞬间,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射杀。

“他们可是,杀害了师傅的仇人啊。”

[一露]辉阳之月 一

年幼的黑崎一护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浩瀚的星海中。

严格来说也不算。他只是面朝无垠的星夜躺着,目及之处一片空旷悠远。背后的硬质平面冰凉,寒意刺骨,硌得他生痛。

一护支起上身坐起来,发现躺着的地面是块巨大的银镜,反射着远处太阳的辉光晃了人的眼。他条件反射地眯眼,心里头越发地迷茫。

正当他准备酝酿情绪哭场轰轰烈烈以期妈妈能找到他时,身后有人轻轻地咦了一声。

一护转过身去。于是他看见了最漂亮的星辰。
 
来人像是精致极的瓷娃娃。赛雪肤色,紫底和服,银色丝线在上头开出绮丽的花纹绣迹。但黑色的中短发和闪烁细碎光芒的紫色眼睛,又透露出一股生命的灵动。

她蹲下身来,像是警察看到迷路的小孩子——虽然的确就是迷路了——一般地询问起来:“你是哪里来的孩子?”声音不大,柔柔和和的很是好听。

“我、我刚刚在睡觉,不知道怎么就到这来了…”一护和盘托出,就见女子的眼睛睁大了:“你是地面上的人吗?”

一护不知道“地面上的人”是个什么概念,不过他现在站在地面上,所以他应该算是那种人。于是他点了点头。

凝视一护的脸一阵之后,辉夜姬似是了然地点了点头,站起来向一护伸出了手:“我会把你送回家的,所以跟我来。”

一护牵上去,却只感到无尽的冰冷。那好看的手上头毫无半点温度,冻得他条件反射地哆嗦了一下。自己真的不是遇到雪女这样的妖怪了吗?

他们走在仿佛没有尽头的道路上。星辰从两人的头上或快或慢地走过,将时间一分一秒推向未来的方向。但小孩子管不了那么多,他还在思考别的问题:这个小姐姐到底是人是妖?

兴许是半途中就不小心将这想法漏出了口,女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现在才来思考这个问题不觉得太晚了吗?”

“不过安心吧,我虽然不是人类,但也不是作恶的幽鬼妖怪。”

“我是神,”她颇有些骄傲神色地微扬高了下颌,“司管月亮的月亮之神,辉夜姬。”

“神?”

“没错。凭依于人愿而生,福荫苍生,恩泽天下,谓之为神…”辉夜姬很是流利地背诵了一段不知哪里听来的定义。突然她脸上挂着的得意消失了,手上传来的强烈烧灼感让她本能地甩开了牵着一护的手。

辉夜姬张大了眼看不知所措的小孩子,手心里握着被烧伤的痛楚。她凝了点力量到手里,覆上一层薄冰试图舒缓那份焦灼。但这毫无用处,冰层瞬间融化,作水滴落月亮表面。辉夜姬的手里像是握着个熊熊燃烧的太阳,毒辣得让她禁不住皱眉呜咽出声。直至一护拽着她的袖子呼唤许久,她如梦初醒滑落涔涔冷汗从疼痛中回复神识时,才惊觉方才一瞬只是幻象一场。她的手里干干净净的,哪有一丝一毫被烫伤的红肿。

不,并不是幻象。她迟疑地反复作着张握的动作,视线移落到地面上。那里还残存着被融化掉的冰水,打在地上开出几朵透明的花。

他是——但这怎么可能呢。她拉过一护的手,仍然只有小孩子偏高的体温。倒是一护被她残存在手上的寒气冻得不行,可怜巴巴地倒吸了几口凉气。

空间像是凝固了一样令人窒息,无风无声。

最后还是辉夜姬先有动作。她站了起来,收回了手上的力量,继续牵着一护的手前行。

她的木屐踏在地面上,成了这偌大时空里唯一的声音。余下的路途里,她紧皱的眉头让一护数次欲言,最后又吞了回去。但他担忧的目光,一直锁在了辉夜姬的身上。

相默无言,幸得离目的地的距离不算太远。飞檐的屋楼燃点万重灯火,奢华又辉煌。辉夜姬领着一护走到朱门前,就有女人穿着飘逸服饰开门迎接。灯与月在她繁复的金银首饰上闪出别致的光彩。

“我就知道会再有人上来的…”女子看起来很愉快,把目光投向一护,“这孩子的发色真特别,不是吗?”

“他好像是日本人。”辉夜姬揉了揉一护的头发,“这位是嫦娥,中国神话里因为吃下丹药而来到了月亮上的人。”

一护没有听说过这个故事,他只知道自己像是被交班了一样转送到嫦娥的屋子里。红门关上时辉夜姬站在外头没有进去,在逐渐缩小的缝隙里,她紫色的眼睛一直看着门内的小孩。

门合上了。

里头繁华胜景一片,自非言语匮乏的孩子能道来。金杯银盏,珍馐佳肴,歌台舞女,一护实打实地将千百年前中国诗人的经历经历了一遍,就是他太小,不懂得珍惜这人间难得几回闻的记忆。他只是安静地抱着月兔,不吃不喝,一言不发。

旁边为琵琶女打着节拍的嫦娥见他如此,停了动作担忧地看着他:“你似乎不太喜欢这些?”

闻言舞台上铮响弦音也一个接一个地停了,一群小女孩忧心忡忡,有些甚至已经红了眼眶。她们只是由纸剪成的式神,最大的能耐不过歌舞弹唱一类,若是因这方面能力欠缺而怠慢了贵客,那是得自己投火谢罪的。

“不是的,”一护摇了摇头,“歌很好听,但是…”他在心里头确认了一下,然后老实跟嫦娥交代了,“辉夜姬姐姐好像不喜欢我。”

“这怎么会呢,”嫦娥有些惊诧,示意那群女孩儿退下。广袖扬起的香风停止,连一护怀里的玉兔也乖顺地跳开了,院落里又成了往日冷冷清清的样,只剩一护慢慢地继续开口:“我刚刚跟着辉夜姬姐姐走过来的时候,她突然甩开了我的手,好像是因为我伤到了她,之后她就再也没跟我说过话了。”

“我…我很担心她。看她的表情,好像很痛。”

这是多么温柔体贴的孩子啊。嫦娥露出了微笑,将一护轻轻地圈到怀里,拍了拍他的头:“不是的,她一定不是在讨厌你。辉夜姬不是那样的人哦。”

“她方才只是在通知我有个小客人来了。”

“通知?”

“是的,用法术。所以我才能在你到来之前做好待客的准备。”

“可她刚刚没有跟着进来…”

嫦娥将一小碟花生米拉过来,示意一护拿一点吃:“因为她需要为你搭好回家的路,我想现在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噢,她来了。”

她拍拍手,红门自动打开了,辉夜姬迈过门槛走进来,衣袖用布带束高,露出藕一样的白臂,上头游移满了奇妙的银色纹路。

她走近过来,带着寒霜的气息。

“清辉玉臂寒。”嫦娥打趣道,又怜爱地摸了摸一护的头发,“这孩子方才说可能招你讨厌了,甚是惶恐呢。”

辉夜姬有些不明所以:“讨厌?什么时候的事。”她看向一护,“…难道是因为刚刚我和嫦娥用法术的时候忽视了你吗?”

一护闹个大红脸,低头不作声了。

辉夜姬见他如此,也明了了七八分。若是平时她可能早就噗嗤一下笑到眼泪出来,但落到一护身上,便只成了一种小孩子天真的可爱,使她只能轻笑着向他展示手臂上一番努力的法术成果:“你该走了,天亮之后再回家可就困难了。”

“要天亮了吗?”一护问。他们还被那块黑色的幕布罩着呢。烛焰照亮大片区域,时不时跳一下逸散出一股轻纱似的淡烟来。如此情景,实在教人难以相信这是即将日出的时候。

“月亮上可不会有白天,但你家那边该是准备升太阳了。”辉夜姬蹲在一护面前,大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作为离别的赠礼,我送你一点小东西吧。”

她将一块小小的冰粒塞入一护手里。

“这个东西能让我找到你。往后当月亮升起的时候,我都会赠与你月光的庇佑。”

“所以月亮升起的晚上,没有什么好怕的。”

“记得对本神明心怀感恩。”

然后示意他暂时不要说话,双手的符术随着她摸上一护脸的动作顺到了孩子那里去,遵从主人的意志一闪一闪开始启动。从月亮上看不到日本版图的话就没有办法找到那条正确的“路”了,她要尽快。

她闭上眼,想要找出一护来时的路径。迷失的灵魂总会有条来时的道路,像是用刀划开的痕迹。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路会渐渐散在空气里,但只要按照灵魂的气息去寻找,就总能摸出空气里那道淡淡的疤痕来。再将灵络顺着疤拉过去,就能结成回去的路。

辉夜姬现在就在用这法子。她能感知到一护身上通过法术逐渐蔓延出来的两条灵络的去向。一条白色的通向地球,一条带着火的红色,盘绕她一圈之后延伸向遥远的太阳。

…?她对那条红色灵络不明所以。但法阵紧接着启动,在她的手中一护逐渐变得透明,连带着灵络飞速的消失。

他回去了。